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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台山研究谈中国的佛教名山研究

近期,阅读了崔玉卿女士的新著《五台山学探究》(宗教文化出版社,2015年11月出版),感觉此书颇有一些特色,并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写在下面。

  一、近年来五台山研究的代表性成果和特色

  从此书中可以看出,我国的五台山研究近年来有了长足的进步。此书即是这种进步的一项代表性的成果,有着明显的学术价值和创新意义。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一些方面:

  第一,充分地展示了五台山学构建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由于五台山区域长期以来形成了一种自然文化遗产,形成了政治、经济、社会等多方面的特色,在中国文化中展示出了一种独特的内容,因而使得对这一地区的这方面内容有必要进行专门的研究。这种系统的以五台山地区为中心的多种研究对象或内容,促成了一门专门的研究学科,可以称之为“五台山学”。这一领域中的研究引起中外学术界的关注。此书在这方面作了较全面的分析和阐述,显明了五台山学构建的基础,认为“五台山学是以五台山方域之名而命名的交叉学科,是揭示五台山的形成、演变及其历史文化发展过程与规律的科学”。这就对五台山学做了清晰明确的定义。书中还列举了五台山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价——“五台山保存有东方乃至世界现存最庞大的佛教古建筑群,享有‘佛国’的盛誉,由五座台顶组成,将自然地貌和佛教文化融为一体,典型地将对佛的崇信凝结在对自然山体的崇拜之中,完美地体现了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成为一种独特而富有生命力的组合型文化景观。”作者认为,“这无疑是以世界的眼光与尺度对五台山所作的权威解读,也是对五台山在佛教文化与自然景观完美结合上的科学定位,它在充分肯定五台山所具有的重大学术价值的同时,更从深层次上阐发了五台山学研究的价值、意义及其科学内涵与可行性。”这种关于五台山学构建必要性和可行性的综合归纳与强调,对于提升人们对五台山研究的重视程度和推进这方面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第二,对五台山在中国近现代历史发展中的贡献做了重要的阐述。书中高度评价了五台山人民群众和爱国僧侣在中国近现代一些重要历史阶段所起的积极作用。作者分别论述了:中国第一个敌后抗日根据地的五台山红色脉络、开创了我国宗教界抗战先河的五台山爱国僧众、五台山学构建过程中的大师身影等历史事实。这些事实说明,五台山在现代中国的发展进程中,是与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息息相关的,五台山民众在中国人民的现代自尊自强的奋斗事业中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五台山的这段发展历史,是中国近现代史上不可或缺的光辉一页。作者在这方面的叙述为五台山研究充实了重要的内容,使人们对五台山的认识进一步丰富起来。

  第三,对五台山文化在中外文化发展中的地位做了恰当的评述。五台山虽在中国内陆,但其影响则远远超出中国,它在中外文化发展中的地位是客观存在的,作者则对这一事实做了清晰地展示,使更多的人具体了解了五台山研究的重要性。书中有专节论述了五台山在《水浒传》中的历史积淀与文化映象、五台山对《西游记》创作的思想与艺术启悟,以及《杨家将演义》与五台山的历史渊源等。由这方面的内容可以看出五台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可以了解中国文学在发展中受五台山文化影响的史实。这些中国文学名著在近现代的影响早已超出了中国国界,实际已经成为世界文学中的重要著作。而随着这些名著在海外影响的加大,其中的五台山文化方面的成分也成为国内外读者关注的内容。联系到五台山佛教壁画等穿透力较强的文化内容,就更不难理解有关五台山学的研究内容所引发的世界学界的关注。五台山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也充分显现了五台山文化在世界上引人注目的明显事实。这些在全书中都有清晰的展示和评述,对人们全面客观地了解五台山文化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第四,对佛教文化中与五台山有关联的内容做了有学术价值的探讨和分析。五台山文化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它与佛教有密切的关联。支撑五台山学成立的重要支柱,也是五台山佛教文化的丰富多彩。《五台山学探究》一书三章中有两章内容写的都涉及佛教的内容,其中第三章的四节内容都是五台山与佛教直接相涉的内容。而第二章的不少专题研究则反映了作者在佛教教义和历史方面的一些重要见解。这些内容有些不是直接写五台山佛教的,但研究五台山佛教需要对佛学有基础认知和专业知识,因而这也是研究五台山佛教文化必不可少的理论基础。书中直接涉及五台山佛教方面的主要专题是:大藏经中有关文殊师利菩萨的经典、文殊信仰对敦煌学形成与发展的濡化作用、不空三藏与文殊信仰的意境钩稽、小朝台黛螺顶的文殊膜拜。

  五台山之所以成为文殊师利菩萨的道场,与佛教藏经中所收录的一些重要经典有直接的关系。此书对藏经中有关文殊的经目做了梳理,对显教经典和密教经典中的相关内容做了分析。这种梳理和分析对人们研究文殊菩萨起了推动作用,对深化研究五台山文殊菩萨信仰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性工作。

  敦煌是藏有佛教重要文献的一个宝库,其中也有大量涉及文殊菩萨的佛典。此书对中国历史上一些重要佛典翻译家或佛教传播者翻译或整理的有关文殊菩萨的译经等方面的情况也做了分析,并论及了敦煌的一些有关文殊菩萨的壁画等内容,这对于开展五台山文殊菩萨研究有文献学方面的意义。

  不空三藏是佛教的译经大师,他在弘扬中国的文殊信仰方面也有建树。此书对不空在文殊经典翻译、文殊法传译方面的贡献进行了梳理。这些也是作者所完成的五台山文殊信仰研究工作的成果。

  小朝台黛螺顶的文殊膜拜,是五台山佛教信仰的重要展现。相传清代乾隆皇帝多次要朝拜五台文殊,但都因天气不好、路途艰险而未能如愿,因而授意让人摹拟五座台顶的五方文殊,塑像于此,以便于人们参拜。黛螺项即是所谓 “小朝台”。黛螺顶把五座台顶文殊菩萨的五种法像集中于一处,来到“小朝台”也就等于上了五座台项,一次就能朝拜五尊文殊菩萨像。黛螺顶寺内有多间殿堂、僧舍,站坛殿内还供有五尊文殊像,即孺童文殊、无垢文殊、智慧文殊、聪明文殊、狮子吼文殊。这是五台山文殊信仰的重要佛教景观。此书对于小朝台黛螺顶文殊膜拜进行了探讨,考察了有关寺庙的寺名与建寺年代、寺庙建筑、相关道路、在历史上的佛教崇拜和修行情况等。这方面的内容是作者对五台山佛教的重要研究,对于人们了解文殊崇拜等佛教发展的历史情形或特色有帮助,是积极的研究成果。

二、对中国佛教名山研究的启示

  近年我国的五台山研究做出了可喜的成绩,出现了《五台山学探究》这样的研究著作。由此我也想到中国的其他一些佛教名山,即峨嵋山、普陀山及九华山,也就是中国的所谓佛教四大名山。这些名山与五台山都对中国文化有影响,都与佛教有密切的关系。对这些名山及其相关的文化发展,特别是其中的佛教文化应特别关注,进行重点研究。

  佛教名山在中国文化景观中占有重要地位,是了解中国佛教或中国文化的典型和有特色的场所。名山之所以成为名山,与佛教在这些地区的流传有关;佛教之所以在这些地区盛行,与名山的秀美险峻相涉。佛教在中国能传播和发展有多种原因。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在中国的许多地区成功地建立了一些传播中心。这些中心有些在都市,有些在山林。山林佛教有其独特的魅力,它的寺院众多,信众纯朴。而山林佛教中影响较大的又是其中的一些名山古刹。佛教借山林添彩,山林因古刹增辉。

  在中国,佛教四大名山是蜚声海内外的佛教圣地和旅游景点。这些佛教名山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这至少体现在以下一些方面:

  第一,有对中国历史上一些佛教高僧在名山区域活动进行研究的价值。名山常常是佛教重要僧人活动的场所。在中国历史上,有不少著名僧人来名山弘法。这些僧人的活动对提高佛教名山的地位有影响,应进行专门研究。一些高僧在名山建寺传法的详情、建寺的前因后果、在山上弘法所取得的主要成就及对佛教发展的贡献等,都是应当仔细研究的。通过这种研究,可以对中国地区性佛教的发展面目有较为清晰的了解,而这又是构成完整的中国佛教发展图景的基础性内容。

  第二,有对名山佛教僧团的历史与现状进行研究的价值。一般来说,佛教名山在历史上都有相应的佛教僧团组织。这些僧团组织往往对中国佛教的发展有重要的推动作用。而且,这些佛教僧团本身的组织结构、活动特点等也是中国佛教形态的重要体现。这方面的内容是中国佛教发展史的有机组成部分,都有必要进行专门研究。通过对这些名山佛教僧团组织的研究,将丰富我们对中国佛教历史发展一些重要内容的知识,使我们对中国佛教有更深入地了解。

  第三,有对佛教名山旅游开发方式的研究价值。佛教名山声名远播,吸引着国内外大批游客。通过旅游,人们能在山林间陶冶自己的情操,更能在宝刹中体悟东方圣教的庄严。在这样的地方进行旅游,确实不同于一般的游山玩水。它起着不同寻常的文化熏陶作用。如何挖掘佛教名山的旅游价值,提出切实可行的工作方案,也是值得我们认真研究思考的问题。这方面的工作做好了,可以既推动我国旅游事业的发展,又能促进佛教文化的繁荣,为利国利民作出实际的贡献。

  第四,有一般历史的研究价值。佛教名山因其地位重要,吸引了历代不少文人雅士来山林间云游。在这期间,这些文人雅士流下了大量的宝贵文字。这些文字是重要的历史资料,它不仅对于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有重要记载,而且对有关区域在古代的政治、经济、民俗等历史图景都做了生动的描绘,这对于研究中国有关区域古代历史的方方面面有重要意义。不少古人来佛教名山游历时,会写下著名的游记等文献。这类文献既是了解佛教在名山发展的重要资料,也是了解这一地区各方面情况的较全面的记载,值得认真研究。

  第五,有对名山佛教建筑之特色进行研究的价值。佛教的建筑在印度、中国以及许多佛教流行地区的样式是有差别的。名山的佛教建筑往往别具风格。这些建筑与许多其他地区的佛教建筑是有差异的。而且各个名山佛教建筑之间也会有不同。找出名山佛教建筑的特色,指明其在世界建筑史上所占有的地位,是十分必要的。在这方面应开展相应研究。这对丰富中外建筑史或建筑理论是有价值的。

  第六,有促进地方社会经济与文化整体发展的价值。积极的佛教名山研究会促进有关区域内的社会整体的健康和谐发展。佛教名山通常具有极大的魅力,无论是佛教名山的景色,还是名山寺院所具有的独特文物,都对民众有极大的吸引力。对佛教名山的研究能够进一步加大人们对名山的关注,能使更多的国内外民众来名山旅游。不少佛教名山在接待游人的过程中会有较高的经济收入,而且名山管理机构或有关佛教寺院在接待游人的过程中也带动了周边地方经济的增长。这无论对于佛教寺院的发展,还是对于名山所属地方的经济发展,都有明显的促进作用。佛教名山的研究能够促进寺院在佛事活动中获得更多的收益,有关寺院或管理机构在获得这些收益时应做到合理合法,处理好寺院与游人及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使佛教名山的文化发展与地区经济的发展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三、对佛教名山研究未来发展的一些希望

  中国国内对佛教名山的研究目前有重要进展,取得了不少成绩。展望未来,笔者也寄以一些希望,期盼这方面的工作更上层楼,所想到的是以下几点。

  其一、加强有关佛教名山重要内容的分类研究。佛教名山的研究是以佛教文化为基础的一种研究,应立足于与佛教相关的内容开展工作,但又不应仅局限于佛教内容的研究。就五台山来说,实际的研究内容应当是非常广泛的。包括五台山的历史、建筑、绘画、民俗、思想、文学、经济等多方面。这些方面或多或少都与佛教有关联,而每个方面又有其自身的特点或独特内容。应对这些不同方面(分支)中的内容进行专门研究或分类研究,这样能避免在具体的研究中面面俱到,流于一般,有可能取得较为深入的成果。

  其二、重视对佛教名山的重要资料的编集整理工作。佛教名山之所以成为名山有许多因素,而且有许多与这些因素直接相关的历史资料。这些资料应当加以收集和整理,进行编集。这是推动名山研究深入和持久发展的重要基础,既有利于今人当下的研究,也便于后人将来的查阅或参考。

  其三、开展与佛教名山有关的拓展性研究。佛教名山研究涉及很多方面。有时,要深化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就需要进行一些拓展性研究。例如,五台山佛教与文殊菩萨有直接关联,而开展对文殊菩萨的深入或全面的研究,甚至开展对于大乘佛教的菩萨研究,就属于拓展性研究。这种研究对于推动佛教名山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都有重要的意义。

  其四,开展对佛教名山之间的比较研究。中国佛教的四大名山,甚至更多的在这四大名山之外的名山,都有其独特之处,也有它们作为佛教名山而具有的共同点。对这些名山进行比较,找出它们之间的同与异,也是有意义的。这种比较可以深化我们对佛教名山的认识,获得一些规律性的知识,这对于提升民众的人文素养,对于我们全面或细致地了解中国文化或佛教文化的特色也是很有意义的。

  应当说,《五台山学探究》一书在佛教名山研究方面做出了明显的成绩,它对于我们开展整个佛教的名山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借鉴,给予了有益的启示。希望以此书的出版作为一个良好的契机,推动中国佛教名山研究的进一步开展,为构建中国和谐美好的社会环境和形成健康的文化氛围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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